练习室里两个人也意外,没想到都这个点了何歇还不睡觉。
许知卿毕竟是跟何歇吃过烧烤的关系,比单纯公事公办的舞蹈导师还要稍微亲一些。他放下举在半空的手,恭恭敬敬的对何歇鞠了一躬:“何老师。”
舞蹈导师也稍稍弯了腰,叫了声“何老师”。
“嗯。”何歇走进练习室,问他们,“在练舞?”
舞蹈导师点点头,说:“对,明天不就开始录学舞了吗,我这当老师的,得先扒了舞啊,别明天直播的时候被发现我还不熟,那多遭殃啊。”
何歇问:“主题曲不是开录前一个星期就给到了吗?”
舞蹈导师抓了抓头发,尴尬的笑着解释:“我这不是......嗨呀......何老师,不瞒您说,我是开录前半天才被通知的。原先不是那谁吗?价钱没谈拢,崩了,导演临时拉我过来救场的,我也是昨天初评级结束后才看到主题曲的。”
那谁......哪谁?
何歇猜不透这些哑迷,他们电影圈和偶像圈的交际实在是不深。如果没有顾辰安和这个节目,何歇可能都不会点开《披星之路》看,更不可能对男团女团有所了解。
何歇“哦”了一声,没回应了。
沉默了两三秒后,何歇觉得这样不太好,又客套着关心了人家一句:“你也挺不容易。”
不熟,实在不知道说什么。
舞蹈导师表现的有点受宠若惊了,连着说了三遍“不辛苦”,说到第四遍时,他反应过来何歇说的是“不容易”,又悬崖勒马般改口,说:“没有不容易,容易容易容易......”
何歇:“......”
确实挺不容易。
娱乐圈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是默认的。大家一致认为——电影圈是最大咖位,电影演员中的翘楚,就是除电影导演外最大的腕儿。电影圈往下,就是电视剧导演和演员,然后是歌手,最后是偶像。
《披星之路》能在第二季请来何歇,电影圈的翘楚,虽说确实是不搭调,感觉何歇跟“选秀”两个字就格格不入,但节目的第一波大热度却是人何歇带起来的,而且评论里找不到一句黑的,全都是“支持”和“期待”。
不管是何歇的粉丝,还是《披星之路》第一季的老粉。
包括声乐导师、说唱导师,和另一位女舞蹈导师,都是奔着蹭何歇热度来的。还有后续节目里需要请到的飞行嘉宾,一听说有何歇在,原本难啃的硬骨头瞬间软化了,上赶着问能不能多来几期。
舞蹈导师所在团队虽然是火,但仅限于偶像圈的火,粉丝也以年轻女粉为主。哪像人家何歇老师,都火到国外去了,粉丝群体也大得惊人,男女老少一个不差。
能和何歇老师说上话,舞蹈导师早就激动的想飞起来了。
舞蹈导师激动的顾不上尴尬,何歇却要尴尬死了。
感觉能和“意外发现顾总追还没正式出道的年轻爱豆”相提并论一下。
许知卿看出何歇有点不自在,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激动和尴尬的局面,充当起了桥梁:“何老师,你也是过来练舞的吗?”
真是个好孩子!
何歇心里赞扬着,说:“是,我最开始也算唱跳艺人,想借着这点底子,多少练一点。”
“对!对对对,我记得我记得,何老师在一开始,确实是唱跳艺人出道!我还看过何老师的舞......啊不是,看过何老师的视频!”
看的出来,舞蹈导师真的很想跟何歇聊一聊,迫不及待的想听何歇老师分享一下他前半生的经历。
何歇:“......”
奈何何歇不想。
那段经历于他而言,有点像黑历史,能不提起,他是真一点都不愿意回想。
“谢谢。”何歇无奈道,“都是以前的事了,啊......你们介意我跟着学一下吗?既然来参加节目了,我也不想太敷衍。”
谁会介意??谁敢介意???
只要他“老人家”一句话!整个练习室都能让给他单独练!
真说起来,何歇也没有好好的看过镜子里真实的自己了。在剧组里,不需要化妆的时候,他要么在研读剧本,要么在闭目养神,很少有直视镜子里自己的机会。
借着今天的机会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何歇才发现,跟年轻的、充满活力的许知卿比起来,他眼睛里藏不住的疲倦,全都暴露了他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。
想想还真是,在《披星之路》前,他刚结束了一场电影的拍摄,还没来得及休息呢,“道歉大礼包”就让他提前结束了还没开始的“假期”,没个几天他就来了《披星之路》的录制大厂,刚在剧组熬过一次大通宵的何歇,昨天又熬了一次,到现在还没有休息,熬的人都有点昼夜颠倒、神情恍惚。
但并不妨碍何歇老师学习进度突飞猛进。
何歇自己都觉得挺不可思议。
快10年没跳过舞了,学了差不多一晚上,居然也能跟上音乐整体顺下来。
看着窗外即将升起的太阳,和前面汗流浃背的两个人,何歇好像找到了刚入圈时的新鲜和活力。
有个好老师真的很重要,这位舞蹈导师,虽然也是今晚才学会的,但他认真、仔细,自己跳的出彩,也能把何歇和许知卿都教会。
清晨5:30,练习室的音乐停了。
连着熬两个大夜,何歇感觉有点头昏脑胀。
他扶着头叫住还打算继续跳的两个人,客套着问了一句:“去吃饭吗?”
舞蹈导师当即就摁了暂停,不顾身上的汗淋淋,揽着许知卿的肩膀,不由分说的带着人就跟上了何歇。
6:30才开放食堂,这个点,连食堂师傅都没起床呢。
舞蹈导师遗憾的低下头:“啊......太可惜了,还以为能跟何老师一起吃顿饭呢。”
何歇:“......我看门口有个摊煎饼的。”
“好!好好好!煎饼好!我已经已经没吃过煎饼了!”舞蹈导师一边说着一边还活蹦乱跳的往外走,一点都看不出是熬了一晚上跳舞的模样,“何老师呢?何老师喜不喜欢?”
何歇:“......还行。”
还行个屁,何歇只觉得“幸好原先跟差不多的人交流过”还行。
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煎饼的画面,除拍摄现场外,还真挺少见的。许知卿吃这些吃的多,撕开外面的纸袋子后就不顾形象的大口吃起来。与他对比,舞蹈导师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,张嘴的弧度、咀嚼的动作,都像精心设计过似的,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又漂亮又完美。
何歇看着他每一口都那么小心,不由得想,等许知卿出道后,他是不是也要被这么训练,仿若一只精致的娃娃。
“知卿。”何歇突然看向许知卿,“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吗?”
许知卿摇摇头,问:“怎么了何老师?”
“没什么,练习的时候就想问你,为什么这么提前开始学舞。”
“......因为笨鸟先飞吧......”
笨鸟?
何歇没办法评价他的谎话说的如何,只能换个话题,不让许知卿不自在。
“既然这样,那我要求对你高一点,可以吧?”
许知卿一下就停住了咀嚼,难以置信的看着何歇,无比艰难的吐出个音节:“......啊?”
但随后他自己也意识到刚刚的谎话,又低下头继续闷不做声的啃煎饼。
何歇说:“从今天开始之后的五天,都是你们学习时间,第六天开始录制考核视频,第七天我们审核。知卿,到第八天发布结果,你能守住这个位置吗?”
许知卿的位置——是100个人里第一个拿到A等级的位置——是首A却被“一剪没”的、最让人感到心疼的位置。
许知卿还是低着头:“......嗯,我尽量......”
尽量个屁啊,大影帝真的很会难为人。
许知卿怼到镜子前扒拉着看自己的黑眼圈,已经是第四天了,他还是觉得动作不熟练,顾得上唱歌顾不上跳舞,说得了rap就忘了歌的调。
他明明就是来“打酱油”“当花瓶”的,浙安的人跟他说的好好的,只要他能过海选,就一定能出道;只要出道了,就能火;只要能火,他就可以去演戏。
他当初答应星探的原因,也是因为星探信誓旦旦的跟他说——“进了浙安,不怕没戏”。现在想想,果然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好骗啊,说两句甜言蜜语就骗过他了,屁颠屁颠儿的跟着去签了临时合同。
浴室门被暴力的敲了三四声,许知卿抓起毛巾盖在刚洗过的头发上,开了门。
等着的学员和他一样,都是A班的,也都是浙安送来“镀金”的。
“哄骗”他签临时合同的那个人说,他是浙安唯一的出道位,公司只为他花了钱,所以只能捧一个人出道。签合同的时候许知卿还信这句话,觉得“他们可真好,难怪手底下那么多明星”,如今的许知卿只有“呵呵”两个字。
第一天住宿的晚上,那七个人聊天的时候,许知卿就听出来了。
同宿舍的其他被浙安送来的人,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出道位。
当天晚上许知卿就参透了,年龄小就是有年龄小的“好处”啊——好骗,说什么信什么。
门口等着洗澡的人从第一天录制就看许知卿不顺眼,他觉得许知卿这人装的很,镜头前能哇啦哇啦的说一大堆背好的台词,镜头后就闷声不理,几巴掌打不出个屁来。
还娘了吧唧的,明明是个男的,长的却比女的还好看,还娇气。大夏天的,练习室练舞那么热,就他穿着长袖的训练服,生怕露一点肉出来给他那白净的皮肤晒黑了。
一点都不像男的。
越想越气,越气越看许知卿不顺眼。
他干脆没等许知卿从里面出来,故意和他挤着进门,在许知卿侧身让开时,他也毫不客气的用肩膀把许知卿撞到门框上。
木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被撞的许知卿还是不吭声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,平常什么样,现在依旧是那样冷淡。
这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不爽更是刺激他的情绪,他又转过身,半靠着另一边门框,嗤笑着质问许知卿:“干嘛呢?洗个澡这么半天?是不是背着哥们干坏事呢,啊?”
室友都笑出了声,兴致盎然的等着这一出好戏继续。
许知卿抬眼看了他一下,还是什么都没说,抓下毛巾挂在脖子上,转身开了宿舍门,往练习室的方向去了。
真窝火,浴室里的人气的牙痒痒,他想像前天晚上那样,把许知卿的洗漱用品全都扔进垃圾桶里,再浇上水。他朝洗漱台伸手,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空缺的位置,想起来昨天许知卿就买了新的洗漱用品,直接塞进了行李箱,用的时候拿出来,不用就在里边放着。
“妈的!”他还是砸了东西,砸的是宿舍里唯一一个真正的个人练习生的东西,“他妈的许知卿,有种你就别他妈回来睡觉!别让老子看见你!”
震耳欲聋哇。
左右宿舍都能听见他的怒吼。
包括还没走远的许知卿。
这几天住下来,大家都习惯那位对首A的不满了。有镜头的时候那是兄友弟恭,同宿舍的好哥们,一旦没镜头盯着了,他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贬低谩骂许知卿的。那次打架也是,就因为许知卿没按照他以为的和他对骂,他就骂骂咧咧的扯着许知卿的衣领,扬言要揍死他。
还是跟他们住一起的那位个人练习生出来拦的架,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了他和同公司的室友打起来的,但当时许知卿“片叶不沾身”般的潇洒离去,还是给大家留下了百听不厌的“传说”。
有好事的人以为这次的怒骂发生在宿舍里,想听个八卦,就打开了门,打算到人家门口去听墙角。
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许知卿没事人儿似的经过,又心虚的“咚”一声把门甩上。